长洲岛上话黄埔

2019-02-27 14:49:55   来源:新丝路杂志  责任编辑:

  ○文/李郁
 
  长洲岛位于广州东部,是黄埔地区珠江上的一座江心岛,岛不甚大,大约是六七平方公里的样子,略呈东北至西南走向,南北长,东西窄,形状恰似哑铃一般,故名长洲岛,因为地处黄埔辖区,又称黄埔岛。其岛上的港口叫黄埔港,是历代对外贸易的重要海港。由于其占据着珠江出海的要冲,受到历代政府的重视和保护,清朝的黄埔海关曾经就设在这里。近代以来,东西方经济文化的冲突日益激烈,由于黄埔港特殊的战略地位,备受西方列强的重视,同时也受到清朝政府的重视,为了强兵,特引进西方军事教学,在此设立清朝陆军小学和海军学校,以培养新军。20世纪初,辛亥革命以后,经历了护国战争、护法战争的一再失败,孙中山先生经过深刻反思,终于在1924年1月完成改组国民党,决定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并接受了苏联的援助,在苏联顾问的帮助下,于1924年5月在长洲岛建立了黄埔军校,专门培养军事干部。
 
  黄埔军校全名为“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以原清朝陆军小学和海军学校校舍为基础,军校大门坐南向北,面临珠江,国民党元老谭延闿亲笔书写“陆军军官学校”横匾。
 
  在军校码头,第一眼所见就是“黄埔军校旧址码头”的纪念碑。我站在岸边,回望宽阔的江面,往来的轮船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停歇,背后的山上矗立着孙中山先生纪念碑。那山名八卦山,位于军校南边数百米处,孙总理纪念碑是在1928年11月奠基,碑顶伫立着孙总理的铜像,孙中山先生身穿西服、左手叉腰、右手前伸、精神矍铄、风采动人。纪念碑1930年9月落成,坐南朝北,隐含着孙中山先生北定中原、统一中国的遗愿。碑座依山而建,宽厚雄伟,两边各有阶梯,沿山壁缓缓而上,从山底直到山顶,高达40米。阶梯与其间的山壁均用石材装饰,层次分明,立体呈现,碑座与山顶的纪念碑身,构成一个大大的“文”字,正是暗含了孙文的意思,可见其匠心独具。碑座的正面镶有“亲爱精诚”四个大字,熠熠生辉。据有关资料记载,“亲爱精诚”是黄埔军校校训,曾经由时任校长蒋中正手书,一直是黄埔精神的重要象征。
 
  长洲岛距离广州城中心很远,实际上是处于广州偏远的南部,孙中山为何选择在长洲岛这个地方建立军校,普遍认为有以下几点原因:
 
  首先,长洲岛位于珠江中央,四面环水,环境幽静,出入方便。岛内筑有多处炮台,与鱼珠炮台、沙路炮台形成鼎立之势,以此控制江面,易守难攻,是学习与练武的理想之地;
 
  其次,由于当时滇、桂军阀盘踞广州,实力雄厚,多方干涉,对于革命有所不便,为避开军阀的控制和干扰,需选择交通不便、远离市区的地方;
 
  第三,岛上原有清朝陆军小学堂和海军学校的校舍,不需大的投资,略加修葺,即可使用,还可节省人力和资金。
 
  然而,我以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黄埔岛在当时的军事地理上,占据了最南边,背海建校,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注向北;特别是该岛控制了黄埔港,一旦有紧急军情,可以得到苏联的海上直接援助,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黄埔军校是中国现代军事革命的摇篮,是中国现代军人精神的标志。1924年到1927年之间,黄埔军校是国共合作的主要基地。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华侨中的爱国青年,纷纷投身黄埔,锤炼救国救民的本领。
 
  黄埔军校建立时,门口的一幅对联曰: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横批:革命者来。凡入黄埔军校者,都是以革命为宗旨,这正是当时进入黄埔的中国青年精英的真实写照。是时,国共合作,以挽救中华、打倒军阀为己任,黄埔青年意气风发,视死如归。试看当年的黄埔人物志,国共两党的主要人物都蜂拥而至,云集广州黄埔,中国现代革命从此开启了全新的时代。国民党的蒋介石、廖仲恺、李济深、戴季陶、何应钦、钱大钧等,共产党人周恩来、叶剑英、聂荣臻、陈毅、张国焘、恽代英等人,皆在军校任职干部或教员;但以前6期学员为例,国共两党的著名的高级将领分别有数十位:如共产党将领徐向前、左权、陈赓、周逸群、萧克、林彪、蒋先云、刘志丹、罗瑞卿、黄公略、周士第、王尔琢、许光达、宋时轮、郭天民、陶铸、程子华、廖运周、曾中生、赵一曼、赵尚志、宣侠父、阎揆要、郭化若、张宗逊、卢德铭、邓萍、唐澍等等。国民党军官如杜聿明、胡宗南、郑洞国、宋希濂、毛人凤、关麟征、贺衷寒、李仙洲、李默庵、陈明仁、康泽、郑介民、李延年、李弥、胡琏、俞济时、黄维、戴笠、范汉杰、邱清泉、廖耀湘、董钊、张灵甫、戴安澜、王耀武、孙元良、刘戡、邱行湘等等。其中黄埔一期最著名的“三杰”蒋先云、陈赓和贺衷寒,蒋先云、陈赓俩人都是坚定的共产党人,可见当时共产党的影响之大。
 
  如果将黄埔军校的历史予以分期,我们可以分为:
 
  第一时期:1924年至1927年国共合作时期,以取得北伐战争胜利为标志事件,国共双方皆发挥重要作用。
 
  第二时期:1927年“四一二”事变开始至1936年“双十二事变”为止,国共分裂导致的第二次国内战争时期,国共将领各为其主。
 
  第三时期:1937年“七七事变”开始至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全面抗日战争时期,国共双方的黄埔军人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第四时期:1946年至1949年解放战争时期,国共双方的黄埔军人各自效力,许多国军将领或战死、战败投诚、撤退逃跑,或弃暗投明。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第一时期和第三时期,黄埔学生们为了民族的兴亡而浴血奋战,涌现出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随便举个打大仗的例子,其主要人物大概都会与黄埔军校有联系,此不赘述。
 
  也正是因为如此,日本人也将黄埔精神视为战胜中国的最大障碍,于是从战争开始,就将摧毁黄埔精神作为战略目标,从而打击中国军人的尊严和信念,摧毁其意志,于1938年彻底炸毁了长洲的黄埔军校原址(现在我们看到的旧址是1965年依照原样修复的)。然而,此时的黄埔精神已经深入人心,黄埔之魂遍地开花。日本人虽然炸毁了旧址,却并没有摧毁我们的抗日意志。因为黄埔的精神从一开始就深入人心,不可动摇。
 
  黄埔军校是在苏联顾问的指导之下建立的,早在1921年,孙中山先生受苏联革命胜利的影响,就在广西桂林与共产国际代表马林见面,马林建议“创办军官学校,建立革命军”,作为革命的资本。1924年黄埔军校建立,孙中山在6月16日的开学典礼上致词说:“我们开办这个学校,要用里面的学生做根本,成立革命军,诸位就是将来革命军的骨干。创立了革命军,我们的革命才能成功。”并热情洋溢地说:革命军人“要从今天起,立一个志愿,一生一世,都不存在升官发财的心理,只知道做救国救民的事业。”与此同时,孙中山还宣布训词:“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黄埔军校借鉴以致照搬了苏联军事学院的办学方法和理念,有校徽、校旗、校训、校歌、学生公约和入校誓词,并设立有党代表和政治部,这在近现代西方的军事体系里是独特的。这样的体系对于动员和发挥战斗作用非常见效,保证了东征、北伐的胜利。
 
  “莘莘学子,亲爱精诚,三民主义,是我革命先声。……以血洒花,以校作家,卧薪尝胆,努力建设中华。”(1924年制定的《陆军军官学校歌》歌句)“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作奋斗的先锋。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民众,携着手,向前行。”(1926年修订并多年延用的《陆军军官学校歌》歌句)
 
  这些振聋发聩的慷慨之词,正是黄埔军校的军魂。我们不难发现《校歌》的精神和孙先生的训词,在思想上一脉相承,具有相当的进步性,充满了关心民瘼、爱国革命、奋斗团结、不怕牺牲的精神,还有《学生公约》和《入校誓词》,对于学生品行、纪律、信心、理念和奋斗目标等都有明确的约束和要求。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主流意识,有了这样的理想信念的践行者,在对付旧军阀时势如破竹,无往不胜;在抗战期间,作为反法西斯中国战区抗战的领导者,中国政府居然与强大残暴的日本侵略者坚持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而且是越战越强,最终成为举世公认的五大强国之一,进入战后成立的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
 
  然而,抗战结束以后,国民党的统治很快便失去控制,在与共产党的决战中兵败如山倒,最终溃退台湾,短短的几年就土崩瓦解,失去了政权。何以会如此?如果我们从这些黄埔的文辞上来看,就非常难以理解。一样的精神一样的军队,何以会有天壤之别,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以为不是国民党的军队不够强大,也不是共产党的军队过于强大。应该是民心的作用。国民党的政权太过腐败,伤了百姓的心,所以得不到更好的支持。老百姓不看你说的多好,不听你的理念多好,不信你的远景多美,他们只看现实的效果和官员的行动。三民主义是以人民的幸福为宗旨的,但是,国民党的作为是令人失望的。所以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孙中山先生的言犹在耳,蒋公就已经败走台湾了。
 
  如今,长洲岛已经成为街道办,是城市的格局了,街边的房子虽然不高,基本上是军营模式。在返回的路上我望着那江边庞大的军舰依依不舍地离去。黄埔精神在我心中久久回味……孙中山先生呼唤的七个字“和平、奋斗、救中国”历历在耳……我想,那军舰既然停泊黄埔,定是继承了黄埔精神的现代军魂吧。
 
  作者简介:李郁,陕西三秦出版社编审,陕西省人民政府参事室(文史研究馆)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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