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马莲花

2018-07-30 22:04:38   来源:《新丝路》杂志社   责任编辑:吕常明




再遇马莲花
 
文/吕常明
 
    “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儿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话音刚落,洁白的花朵就光芒四射,从巍峨的雪山飞到半空发出正义的魔力,击败邪恶。这是我小时候看过的黑白电影《马兰花》留在脑中的唯一情节。太行和秦岭不是雪域高原,也没马兰花,随着岁月流逝,那高原雪山和圣洁的花朵就化作梦幻淀积于记忆深处,只偶尔牵着一丝莫名的惆怅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没想到不惑之年飘泊关外时,我突然遇见了真的马兰花,尘封的岁月之门顿时被打开。
    2012年5月,我到新疆代职报到的次日,曾和我并肩战斗、几年前调来的战友陈立根带我出去熟悉周围地形和社情。在营区南墙外榆树下的小路边看到几丛小草,叶子细长柔韧,脉理紧密。他用脚踢踢说,这是马莲花。马莲花?这名字像划过磷片的火柴,瞬间点燃我三十余年的记忆,顿觉流年似水,恍然如梦。马莲,马兰,一字之差,有何区别,又有何关系呢?陈立根不知道,战友们说不上来,咨询其他朋友也无结果,于是求助“百度”。百度这样解释马莲花:“又名马兰花,为多年宿生草本花卉,叶呈长条形,十分坚韧,难以折断。花有蓝、白、黄、雪青等色,花期5-6月,每次花开7-10天。品种极多,难以计数……多生长在高原地区,以雪青色多见。”如此解释马兰花:“鸢尾科鸢尾属科植物马莲花的别名,又名蝴蝶兰。”看来两者是同一种植物。





    进入5月,马莲花陆续开放。雪青色花瓣状如细勺,厚而硬,一条纵脉贯通,三瓣张开互呈120度;三片粉白色花苞脉络细密清晰,互为120度横斜,苞外三瓣淡紫叶片薄而柔软;三枝花蕾举着花粉夹在瓣间。这与网上附图的其中之一相同,但与电影中那绽放如盏的单瓣白花相去甚远。那,电影里是艺术夸张还是其他品种?一时无从寻得答案,那田间地头的一簇簇身影就充满了神秘。
    有一天在营院树下坐着聊天,部队长刘东伟对一名士官说,到外面地边挑些形状好、长势旺的马莲栽到院子路边。说完扭头看着我无奈地笑笑说:“没办法,只能就地取材了,马莲花耐旱。”第三天我午睡起来,道路两侧已整整齐齐栽了两排,有几簇还开着花。其实除了花,许多树都是他们自力更生设法解决的。单位距乌市十几公里,周围丘陵戈壁,一片荒凉。2004年以前都是土路,车辆经常陷在泥中,官兵们有时半夜起来冒着雨雪推车。2007年以前不通公交,生活极不方便,入冬前他们就在地窖储够一冬的土豆、萝卜、白菜,直到通了公交且2010年铺了柏油路,情况才有所改观。官兵们平时除了战备就是绿化。绿化的天敌是风沙和干旱。这里正处风口,白杨枝残叶秃,地面碎石如卵。为了种草,他们去买了土来,但第二天都被吹到了墙跟。去年雪后,风将雪吹到墙跟,把围墙堆塌了五十多米,可见风之暴虐。今年初修墙时,他们早上六点多起床干活,晚上十点多下工,一个多月时间里,从废砖中挑出几万块把营院马路铺了。民工们看到晒得煤球似的官兵说:“再也不让孩子当兵了,这他妈太苦了!”部队平时由附近水库供水,但靠雪水补给的水库夏天缺水,他们就把一个油罐改造成水车每天到市里拉水。今年4月初到5月上旬,他们在阵地周围和营房前后植树3000多棵,种草上万平方米,在武器掩体上隔出方框种草固土。刘东伟说:“你知道这树哪儿来的吗?是大家去市里办事时,顺便从市内绿化时丢掉的树苗里捡的,草也是捡人家扔的草皮。战士探亲时我都交给他们一个任务:回来时啥特产都不要带,就带一包草皮!所以,营区的草也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从附近河道拉回两块巨石,正对大门立了一块,上刻“砺剑石”;在阵地边立了一块,上刻“天山利箭”,字字透着精气神。
    经几代官兵努力,营区面貌焕然一新,道路绿树成荫,官兵住上了楼房,用上了太阳能。不过,许多现实问题还一如既往地困扰着他们。四川籍部队长钟开华矮矮的个子,不善言语,戈壁的阳光和风沙将他的脸庞砺得黝黑粗糙,只有露齿或眨眼时才能看到白色。为了兼顾家庭和工作,他让媳妇随了军,有了孩子后又把母亲接来帮忙,已经五六年了,是一人从军三代牺牲。他无奈地说,最头疼的就是孩子上学,附近学校太差,市里又太远。我当时也正为孩子上学的事犯愁,深有体会,不知有多少军人面临同样的问题!我在心里默念:“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儿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马兰花摇摇头,没有凌空飞起。
    马莲花在新疆的路边、田梗或牧场随处可见。网上说,她具有美化环境、净化空气的作用;须根稠密发达,具有极强的抗旱性和缚土保水能力;抗寒耐贫排杂草,抗盐碱,抗践踏,有极强的抗病虫害能力和生命力。看着那平淡的花朵我突然想,这些淡漠名利、扎根边疆的基层官兵在恶劣的环境中自强不息,捍卫着边疆,守护着和平,不就是那一簇簇顽强的马兰花吗?
    马兰花有守护正义的品质,有救人的神力,可当她有难时谁来拯救呢?三十多年轻如柳絮的梦幻,顿时沉甸甸起来。
 
 
             (2017.4.24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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