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博格达

2018-07-15 16:48:09   来源:新丝路杂志  责任编辑:xslzz

遥望博格达
                          文/吕常明

 

    在飞机上俯视白雪皑皑的山峦,我激动地问邻座是什么山?他瞥了一眼窗外冷冷地摇摇头。我尴尬地坐下来,搜尽大脑沟回,寻找记忆中的雪山名称,胡乱猜测也许是天山或祁连山吧。半小时后落地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直入眼帘并让我眼前一亮的,是市东面云端一座瘦骨嶙峋的雪峰。得知那就是博格达峰时,我吃惊了。课本上的地理知识已被三十多年岁月风干,“博格达”三字像干瘦的筋骨附着雪域高原缥缈在印象中,当她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我的惊奇不亚于久别的老友他乡重逢。往单位途中,我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游移。




    单位在乌市西南郊妖魔山下,隔着妖魔山便可望见博格达峰。一天傍晚我去附近山丘上拍戈壁落日,忽然看到一束阳光如电穿过云缝聚在博格达峰上,山体棱角分明,雪白晶莹,像一位白衣天使在云端窥视人间。我激动不已,连连按下快门。后来发现,她会随天气而一日多变。早晨大地未醒,她已披一袭镶着金边的白衣在云端徜徉;中午则晶莹剔透,如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直刺蓝天;余晖中又变成粉白,如哈萨克少女羞涩含蓄。天不好时,云雾缭绕,她如垂帘听政时隐时现,深不可测。进入八月,时常云雾弥漫,她便极少露面了。我常望着她的方向出神,不知想些什么,只觉得胸中激荡,似有一团热血喷薄而出。看多了,想多了,就如面对婴儿不由得想去抚摸,于是就心存希冀,那怕走近一步也行。

    自古以来,博格达峰一直被西部各民族视为神宅而恭敬膜拜,哈萨克牧民们称其为圣人、勇士,说用山上石块击敌无往而不胜;其他游牧民族也誉其为神山、祖峰,“博格达”一词即源于蒙语“神灵”之意。峰下有天池名胜,传说是西天瑶池,住着西天王母,即神话中的王母娘娘,《山海经》说王母“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西游记》中已演变成雍容华贵的女帝王,且管着助人长生的蟠桃。公元前十世纪,周穆王姬满西行万里,“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穆天子传》)恰好淮河流域的一个部落首领徐堰王叛乱,朝廷告急,周穆王不得不惜别西王母,相约三年后再来,但周穆王回去不到两年便去世了。这一传说引无数文人墨客遐想连篇,李商隐有诗道:“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虽是讽刺晚唐武宗皇帝求仙之荒诞,却也把西王母写成一位多情女子,整日哀怨地倚窗翘盼穆王。道教产生后,西王母被尊为至高无上的女神,强化了博格达道教神山的地位。公元1220年正月,邱处机奉成吉思汗命率弟子18人从山东莱州出发,历时三年多,行程一万多公里,西行至今阿富汗北境成吉思汗军营。他们一路讲道修观,传播教义,极大地推动了道教在西部的发展。据说天池西岸的铁瓦寺便是当时遗存,到清乾隆、光绪年间已是新疆道教的中心和圣地,鼎盛一时。公元1759年,乾隆派驻乌鲁木齐大臣上博格达山祭拜,从此开官府每年祭拜活动之先河。

    博格达峰以天山为母体,雄踞乌鲁木齐东南,南育吐鲁番盆地,北润准噶尔盆地。每年雪水汇集成河分流南北,成为周围万物生命之源,如黄河长江之于中华民族,如《诗经》之于中国诗歌。空中俯视,可看到冲积扇如荷叶在山脚铺开,上面河床蚯蚓般曲曲折折呈放射状张开,脉络清晰,水积处是一两片绿洲。没有博格达峰,北庭都护府、高昌城、交河城、吐鲁番葡萄等与东天山息息相关的文明都将不存,相关的游牧文化史也将改写,无可取代的作用决定了她在人们心目中无可替代的地位。邱处机的诗《宿轮台东南望阴山》赞美她:“岩深可避刀兵害,水众能滋稼穑干。”便肯定了她的重要性——滋稼穑。不管人们对她如何赞誉,都不为过。

    我第一次走近它是5月份与同事去天池旅游。天池海拔不到2000米,当天浓雾弥漫,雨雪交替,一个小时内历经四季。中午云开雾散,博格达峰揭掉面纱,那凌厉的线条,陡峭的悬崖,洁白的雪衣,在蓝天映衬下如一位硬汉,雄壮威武,英姿勃勃,三座主峰如竹笋遥立云际。8月下旬带妻女游天池时,再次走近它。时雪化山出,冰川遗迹隐约,山体黑白相间,削瘦许多。去吐鲁番途中,又从南面看到了她,因为太远,只望见崇山峻岭间的一点白色,犹如雪莲绽放。

    博格达的神秘,勾起登山者的探索欲望。1980年以前英国和苏联登山队均以失败而告终,1981年6月9日日本京都队的11人开创了登顶记录,我国1998年才有新疆登山队员登顶。在前人基础上,此后几乎每年都有人登上,甚至不少是业余登山者。但是,美丽的博格达也对这些唐突的造访者展露了脾气,使许多登山者的生命和梦想永远留在那里。海拔3520米处的博峰大本营就长眠着三位香港登山者和一位叫白水的日本女孩,去年乌市也有一位知名驴友滑入冰缝而丧命。越是如此,越是令人向往,自然也包括我。然而,据说传统的徒步路线海拔都在3500多米,有的要翻越3860多米的山梁,登顶难度更大,我对自身适应高原能力缺乏了解,不敢轻易尝试。我参加户外活动自我介绍时吹嘘到:“我来自太行,翻过秦岭,来到天山,还要走向珠穆朗玛峰!”勇气和热血固然可贵,但后果也往往难以承受,我尊敬为理想奋不顾身的英雄,但不赞成拿生命做赌注的冒险。高山面前人类必须仰望!所以,博格达峰在我心中成为无法企及的高度。我当时只是短期出差,缺乏必要的户外装备和经验,只能藏着梦想,心情复杂地望着它莫名惆怅。我想,那些登山遇难者不会走远,他们定是被王母娘娘招去当了桃园守童。后来,我爬上乌市南面3450多米的天山飘渺峰和3800多米的一号冰川依然感觉良好时,才知道自己也许有穿越博格达传统线路的身体条件,但返程时日已近,就徒留梦想在心了。

    如今,博格达峰的英姿常在安静的夜晚突现脑海,让我躁动莫名。我虽俯视过她,但在心里依然是仰视。我常常向西遥望,希望能看到她的身影,但茫茫天际总是迷茫了视线,淡淡的遗憾萦绕心头难以排遣。“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我希望有生之年能完成博格达峰传统路线的徒步穿越,祈愿上天垂爱,能给我机会!
              
 



    作者简介:吕常明,男,笔名冀根,籍贯河北,居西安。好书画和旅游,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小说、散文、诗歌皆涉足,在诸多报刊和网站有诗文散发。出版有散文集《生灵》,小说集《路归路桥归桥》。
 
    (编辑:崔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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