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脉与丝绸之路

2018-09-19 15:34:36   来源:兰州速读  责任编辑:

文/余秋雨
 
  中国文脉是指中国文化的基本脉络,讲到“脉”自然就会让人联想到河西走廊、丝绸之路。什么是文化?文化和生命的尊严有关,而不是广泛意义上的“文化”。文化是一种养成的习惯,中国文化的概念就是中国人在长期生活中养成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中国文化到底多少岁了呢?平心而论,无法起算。那么中华文明是什么时候跨入成熟门槛的呢?是4200年前,也就是公元前21世纪。
 
  成熟的文明有三标准:
 
  ①有文字;
 
  ②有金属冶炼;
 
  ③城镇化集中居住。
 
  世界上排名第一、最早出现成熟的文明是现在的伊拉克,也称作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第二是古埃及文明;第三是古印度文明。伊拉克在战乱中,文明遗迹消失殆尽,古埃及文明没有流传至今是因为现在古埃及人已不复存在,古印度则是因欠缺历史学家,所以关于古埃及文明的历史并不清楚,所以,从没有一个文明,像中华文明这样,从未中断,延绵千年,流传至今。公元前5世纪前后,世界上很多聪明人如孔子、韩非子、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等大家都出生在这一时期,这一时期也被称作人类社会轴心时期。在这个时期,中华文明没有缺席。印度的哲学家在恒河边思考,希腊的哲学家在海边思考,中国的哲学家在黄河边思考。
 
  中国辉煌历史的产生,要特别感谢一些少数民族,比如鲜卑族,北魏孝文帝认为他们的文化是汉民族的学生,所以对鲜卑族进行了汉化改造。诸子百家最大的毛病,没有行政能力,太过于斯文,缺少可行性的考虑,还有就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其他文明。北魏孝文帝改变了这两个缺点,广纳文化精华,使汉民族具有了管理能力和执行力,并且对世界文化有了充分的了解。武威天梯山石窟是中国所有石窟的起点。山西云冈石窟和洛阳龙门石窟其实是我们西凉文化的组合,也是丝路文化的结晶。通过北魏孝文帝的努力,全世界的文化在我们的国家集合,当所有文化的聚集在一起就产生了一个伟大的朝代——唐朝。我必须要讲讲唐朝,因为唐朝是我们河西走廊造成的,唐朝是我们丝绸之路造成的,我们应该为它鼓掌。唐朝,有三万多名留学生,多个外国使团,吃的是阿拉伯面食,用的是罗马的医药,穿的是波斯的服装,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在唐朝的长安都有道场,曾经和中华帝国比肩的罗马城有5万人,而长安当时有100万人。而且管理很好,每晚都有宵禁。
 
  唐朝的人按照现在的标准来讲,叫做幸福指数很高,几乎每个人都写诗,上到皇太后,下到船夫樵夫,都能写诗。唐朝是一个让人神往的时代,这时的丝绸之路也特别发达,给其带来了巨大的营养。世界文明借由丝绸之路紧紧地组合在一起了,我找不到这个地球上有另外一条路像丝绸之路这样,把人类文明呈现的如此灿烂。我们在歌颂公元7世纪到9世纪的唐朝的时候,甘肃的骄傲是无与伦比的,我们是动脉所在。请我们记住唐朝,请我们记住那个时候的辉煌。丝绸之路的重大转折和安史之乱有关。安史之乱之后,整个唐朝被抽去了筋骨,丝绸之路自此走向衰落,唯有文脉、文化,在此之后却被推上了新的高度。我们讲唐朝文化的时候,初唐、盛唐是很了不得的,但是中唐和晚唐的诗歌,也非常优秀。
 
  因为在一个悲凉的时期,诗人有可能从青春欢歌和对时代气氛的感受慢慢地走向内心。我在北大做了一个实验,让北大的学生把最喜欢的唐诗、诗人选10个人交给我,统计结果:第一名,李白;第二名,杜甫;第三名在文学史上应该是白居易,但是北大几乎所有的女学生都投给了王维,原因一是因为王维漂亮、长得帅,第二是因为他年纪不大的时候妻子去世,此后他终身未娶;第四名则是白居易。唐诗是中国文化最高,也是最普及的一个坐标。所以我主张年轻人有机会多背一些唐诗、宋词,因为太美丽了。文脉在唐朝是大发达、大弘扬,文脉使我们所有中国人神清气爽的时代是唐代。宋代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朝代,文明程度极高,按照今天的计算方法,宋朝的GDP是唐朝的一倍,中国历史上很多高层次的发明也发生在宋朝,文化也极其繁荣,在宋朝文化越高官位就越高,且宋朝不杀文官,大力地保护了文化。冷兵器时代,农耕文明怎么能打得过游牧文明。
 
  元朝不到100年,是一个短暂的朝代。但元朝并不是很糟糕,它建立了伟大帝国的基本边疆,丝绸之路也局部恢复。中国文化中音乐、诗歌样样都有,只缺一样戏曲,元杂剧的出现,推动了中华文化。明清两代经济总量保持第一,但是在文化恐怖主义的强压下,文化开始走下坡,与世界的交往也出现了问题。我曾经在联合国说过,一个经济总量长期排在世界第一的国家,从未占去邻居的一寸土地,这是怎样的一种文明?明清开始,黄河流域的生态发生了变化,一方面是气候发生了变化,这是人力不可控制的,第二是由于开发过度,使得我们生态恶化,所以丝绸之路在这个时候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海运的兴起,海上丝绸之路慢慢就替代了陆上丝绸之路。但是明清两代对于海洋的问题又做出了非常错误的政策上的判断,带来的后果就是我们海洋的封闭,对海上贸易的限制。
 
  我们没有万劫不复,中华民族在文化的启迪下,度过了19世纪到20世纪初期那极其可能灭亡的时期。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精彩,非常了不起的、充满生命的文化之中。文化主脉当中有非常重要的一脉就是丝绸之路。我们看文化要做减法不要做加法,只有做减法才能显示出中国文化的筋骨和力量。对孩子也是,不要强迫背很多作品,要做君子不做小人。什么是君子呢?与人为善、成人之美,小人则是与人为恶。能做个不太成功的君子,也不要做成功的小人。做减法才能见力量,做减法才能做君子。中国文化的核心是简单的。老子一生只写了5000字,是中国文化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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