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场漫步

2018-09-19 10:43:09   来源:新丝路杂志社  责任编辑:

 
  八月的莫斯科,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天蓝的晶莹澄澈,云白的晶亮剔透。随行的朋友说,这天的蓝,是莫斯科蓝,蓝的深邃,蓝的动人。沿着克里姆林宫和国家历史博物馆之间的黑色砾石小路,我走向红场。澎湃着一腔滚烫的热血,怀着一种深深地敬仰。几个世纪过去,有多少人从这条路上走过,或漫步徜徉,或凝重沉思,或情意款款,或激昂阔步,演绎了数不清的岁月故事,抒发着多姿多彩的历史情怀。一块块坚硬而粗糙的长方形石砖,已经被不同的步伐磨得光滑圆润,在耀眼的阳光下散出深沉的光泽。慢慢登上广场缓坡,眼前豁然开朗,整个广场都被著名的古建筑簇拥着,以一份庄重与虔诚,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凝重而辉煌的广场。
  红场并不平坦,也远没有我们原来想象的那么大,那么宽广。褐红色的长方形石块铺成的地面,泛着点点清光,却找不到一点儿红。15世纪末,红场的前身是热闹的集市,1662年,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二个皇帝阿列克赛因称赞这个广场之美,将它改成美丽广场。我的一位学俄语的朋友告诉我:红场这个词汇,在俄语中有四个意思,红色的、美丽的、贵重的、晴朗的,其实译成美丽广场更贴切,因为最初用了红场这一译法,人们也就约定俗成了。红场与克里姆林宫紧紧相接,占地9万多平米,与北京天安门广场相比,就小的多了,大约只有天安门广场五分之一大。红场的大规模扩建是在1812年以后,在拿破仑的军队纵火焚烧了莫斯科,莫斯科人民重建家园时,拓宽了红场。到上世纪20年代,红场又与邻近的瓦西列夫斯基广场合二为一,才形成现在的规模。广场两边呈斜坡状,整个红场似乎微微隆起,像拱起的鲸背。。
 
  从国家历史博物馆西行,克里姆林宫红墙外,是无名烈士墓,这里是苏联伟大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魂归之处。1966年10月,在卫国战争过去20年的时候,莫斯科人在这里埋下一位为保卫莫斯科而英勇牺牲的无名战士的骨灰,这名士兵是在莫斯科郊外克留科沃村的战斗中牺牲的。1967年5月9日的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这里的无名烈士墓正式向公众开放。从列宁格勒战神广场引来的火种,点燃了墓碑上的长明火。眼前的无名烈士墓正面朝北,在东西走向的深红色大理石陵墓前,一个凸显的五星状火炬,火焰从五星中央喷出,这股火焰从点燃就从未熄灭,它象征着英烈们的英勇精神永生不息,光照人间。火炬前方青色大理石地面上镌刻着一行铭文:“你的名字无人知道,你的功勋永世长存。”墓碑的一侧,陈设着钢盔和军旗的青铜雕塑,造型简洁凝重,蕴意肃穆深长。两座玻璃岗亭置于墓碑两侧,亭前两名神情庄重的持枪哨兵,昼夜为烈士守灵,每隔一个小时换一次岗,风雨无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不间断。这便是俄罗斯妇孺皆知的“全国第一岗”。这“第一岗”原来设在列宁墓前,1993年,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下令撤销列宁墓前的“全国第一岗”,把“全国第一岗”移到了红场上的无名烈士墓。从此,这里的岗哨便成为国家一号岗。外国政府代表团来访,都要来此瞻仰无名烈士墓,敬献花圈,表达对于献身国家英烈的悼念与敬仰。
 
  在观看完了庄重威武的换岗仪式后,大批观众纷纷离去。我站在墓碑前,久久地不愿离去,凝望着这火焰,我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在火焰中闪烁,每一双眼睛都凝聚着对于祖国的深情;我仿佛看见无数只手臂在火焰中挥舞,每一只手臂都举起一个民族的尊严;我仿佛看见千军万马疆场驰骋,每一块疆土都张扬着不屈与勇敢。我在这凝视中,俄罗斯的大地、山川、河流、森林,都逐一浮现在这火焰中,幻化出一种秀丽而雄壮的画卷。
 
  在莫斯科,有这样的风俗,新郎新娘在婚礼的日子,都要到无名烈士墓前来献花,向在战争中牺牲的烈士表达敬意和默哀,从而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这一传统并未因苏联解体或政权更迭而中断。我看到一对新婚夫妻穿着婚纱和礼服,在酷热中来这里献花和拍照,成为一道别致的风景。
 
  紧毗邻无名烈士墓的西侧,是十二个镌刻着苏联英雄城市名称的石碑,模压的金星勋章闪耀在石碑上,城市的名字赫然醒目:列宁格勒、莫斯科、基辅、斯大林格勒、明斯克……,这些城市,在二战中与德国法西斯进行了英勇惨烈的战斗,为苏联卫国战争的胜利付出了惨重代价。石碑下面的泥土是从这些城市采集而来,象征着每一块土地都是国家心之所系。虽然苏联已经解体,这些石碑上的城市已属于不同的独立国家,但是这段光耀史册的英雄壮举却在这里保留下来,是留给未来一段难忘的记忆,是对民族风骨一种自豪的张扬。我看到,在英雄城市的石碑上,有游客献上的一束束鲜花,足见一个经历过苦难的民族,对于历史的深深铭记。
 
  二
 
  红场虽然并不宽阔,却见证了一个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它因为在这里演绎过的历史而辉煌壮丽。
 
  1812年秋,颐指气使的拿破仑率领着法国60万精锐部队,渡过攻城略地,所向披靡,直指莫斯科。在离莫斯科100公里的博罗迪诺,法俄进行了19世纪第一次规模最大的争夺战,双方用7000多门大炮进行炮击,死亡数万官兵。最终,俄军抵挡不住拿破仑的凌厉攻势,法国军队占领了莫斯科。而此时的莫斯科已经是一座空城,俄国统帅库图佐夫利用博罗迪诺战役的抵抗时间,设计了诱敌深入坚壁清野的谋略。正当寒冷的季节来临,供给不足的法军只有撤出的选择。就在拿破仑撤离莫斯科时,红场等地燃起了熊熊大火,烧得法军落荒而逃,俄军乘胜追击,法军死伤过半,元气大伤。这在俄罗斯历史上被称为第一次卫国战争。为了巩固战争果实,俄罗斯又联合英国、瑞士、奥地利等国家,次年在莱比锡与法军进行了一次血战,并以胜利告终。法国军队宣布投降,称霸欧洲不可一世的拿破仑被迫退位,被流放到厄尔巴岛。也许可以这样说,俄罗斯第一次卫国战争的胜利,改写了欧洲的历史。
 
  1941年11月7日,莫斯科的人们在炮声中醒来。这一天是十月革命胜利24周年纪念日,也是德国军队兵临莫斯科城下,首都危在旦夕之际。斯大林不顾德军飞机对莫斯科的狂轰滥炸,毅然决定在红场上举行阅兵式,并发表了著名的八分钟演说。斯大林在演讲中以磅礴的气势,必胜的信念,号召苏联红军与人民保家卫国,战胜德国侵略者。他所引用的“魔鬼并不像人们描绘的那么可怕”这一俄罗斯名言,他所发出的“在列宁的旗帜下向胜利前进!”的铿锵号召,通过广播,传遍了苏联200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给全国抗德军民极大的信心与鼓舞。当短暂的阅兵结束后,一列列年轻的官兵,为着祖国的荣誉与民族的生存,雄赳赳地从红场直接开赴前线,用年轻的生命与滚烫的鲜血铸就民族的尊严。
 
  卫国战争取得了胜利!1945年5月9日,在庆祝反法西斯胜利阅兵式前,一排排战士把缴获的德军军旗,抛在红场上的列宁墓两旁,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向伟大的领袖庄严报告,苏维埃战胜了法西斯,正义战胜了邪恶!
 
  也是在这个广场,2003年5月24日的晚上,海水般的人潮从不同的路径涌向这里,被前苏联政府视作洪水猛兽的西方“颓废文化”的代表“披头士”乐队,在这里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演唱会,原本计划售出的2万张门票,最后涌来了12万的俄罗斯青年。当主唱保罗•麦卡特尼唱起那首《回到苏联》时,全场轰动,乐迷挥动着镰刀铁锤的前苏联红旗,热泪奔涌,和声如雷,那场景只能用疯狂来表达。麦卡特尼早在1968年就写了这首《回到苏联》的歌曲,但是他绝不会想到,等他真正踏上俄罗斯的大地,却是在35年之后。“披头士”乐队最走红的时候,正是东、西方冷战时期,乐队作为西方流行文化的浪潮人物,他们的歌曲在苏联遭禁长达数十年之久。对于一种文化现象的禁锢,只能使它因为更多人好奇的饥渴而神秘传播。禁播没能阻止“披头士”的流传,各种地下渠道传播的“披头士”专辑,使得前苏联和欧美一样,都有为数众多的“披头士”迷们存在,在青年中成为对当政者的一种对立与抵抗。保罗•麦卡特尼在红场上演唱会的火爆,正是对文化禁锢结果的一种无奈诠释,也证明文化的生命力不会因为强权而凋谢。
 
  三
 
  在莫斯科红场,有一个亿万人敬仰的去处,那就是列宁墓,一个改变了世界历史的伟人安息之地。列宁领导的苏维埃政权改变了世界格局,列宁不仅仅属于苏联,他属于我们整个世界。列宁墓,是无数有着共产主义情怀的人心灵所向。在俄罗斯,新婚夫妇、刚毕业的中学生以及才入队的少先队员,都会来到这里凭吊这位开国元勋,这里成为年青一代抒发情怀、丰盈未来的心灵原乡。
  1924年1月21日,列宁逝世后,全国各地飞雪般传来一封封电报,要求保留伟人的遗体,以供后世瞻仰。当时的俄共中央顺应了民众的愿望,六天过后,便在莫斯科红场上,打起了一座木制陵墓,直到1930年,陵墓才改用花岗岩和大理石重新修建。现在的陵墓外观简洁朴素,肃穆庄重,有几分古埃及金字塔的余蕴,和这位历史伟人的气质很相符。在陵墓正上方,一大块儿深红色的花岗岩上,用特大号俄文字母镌刻着列宁两字。陵墓一半儿在地上,另一半儿在地下,屋顶是两级阶梯状的平顶,作为检阅观礼平台,供国家领导人在全民节日时检阅游行队伍和武装部队。检阅平台两侧是灰色大理石砌成的观礼台,可容纳千余人。在二战卫国战争初期,德国军队曾逼近莫斯科,离市区不过数十公里,德军飞机不断对市区投弹轰炸,列宁墓和克里姆林宫是首选目标,莫斯科军民采取各种巧妙的伪装措施,列宁墓与克里姆林宫没有被德军飞行员发现,才保全了现在的陵墓。而列宁的遗体,在战争初期就已被秘密转移到西伯利亚的秋明市,战后才又迁转回来。
 
  苏联解体以后,各种政治思潮极其活跃,颠覆刚刚分崩离析的社会理想成了潮流。就曾有机构做过调研,有近百分之六十的民众赞成将列宁遗体移葬故里,实现他生前曾表示死后要去陪伴母亲的愿望。但是红场上的列宁墓至今没有迁移,反对迁移的人群激昂而坚决,据说也包括现任总统普京。如果列宁墓真的迁出红场,那么,红场的凝重历史会不会因此而失重?会不会损伤一个民族灵魂深处的感情?会不会为了颠覆而颠覆出现心理失衡?这不得而知。
 
  我们来到红场的时候,列宁墓没有开放。一群群游客在警戒线外遥遥眺望,一网深情地望着伟人安葬的地方,送去埋在心里的万分景仰,用相机在列宁墓前留下一份深深地遗憾和真切地难忘。
 
  红场北面,是一座三层褐红砖楼,这是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建于1883年,是莫斯科最古老的博物馆之一。这是一座典型的俄罗斯风格的古典建筑建筑,南北各有尖塔8座,每个古塔楼楼顶上都有俄罗斯的国徽标志----双头鹰,这为大楼增添了俄罗斯民族特有的标志。这座建于19世纪的国家历史博物馆,里面收藏有450万件展品,4000多万件档案,是俄罗斯藏品最丰富的博物馆。红场东侧,是莫斯科最古老、最大的古姆国立百货商店,修建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是列宁批准建设的一个建筑群,整个建筑气势恢宏而又细致雕琢,建筑华丽而又深沉厚重,看上去不像是商场,倒像是一座豪华的宫殿。
 
  四
 
  红场南面的瓦西里升天大教堂,是俄罗斯的象征。它是伊凡雷帝为了纪念1552年战胜喀山汗国鞑靼军队而建筑的。后来因为一个名叫瓦西里的修士在此苦修,声名远扬,最终老死于这座教堂,从而被叫作瓦西里升天大教堂。瓦西里升天大教堂是俄罗斯东正教堂,显示了16世纪俄罗斯民间建筑艺术风格。整座教堂由九座塔楼巧妙地组合为一体,在高高的底座上耸立着八个形体丰满、色彩艳丽各不相同的葱头式穹窿,簇拥着高高的教堂之冠。当你看到这座教堂,就会被它独特的建筑风格所吸引。瓦西里大教堂没有正面、侧面和背面之分,任何一面都是正面,从任意的方向望过去,都是那样童话般地梦幻,梦幻般地绮丽。那艳绝活泼的色彩、疏朗无序的线条、洋葱头的尖顶,都是那么阔亮动人,那红、粉、黄、绿、蓝、白构成的炫丽,在蓝天白云下,就像是天外世界。这座教堂在1559年落成,从此,这座无所匹敌的建筑成了俄罗斯的象征。这座风格宏伟的建筑,体现的是俄罗斯人战胜鞑靼人的豪情,因为它的存在,人们走过广场,都会忆起战胜入侵者的光荣与骄傲。
  教堂竣工后,它的精美绝伦使伊凡雷帝十分震惊。这个性格暴躁而又极其残忍的沙皇,命人把主持建筑的巴尔马和波斯特尼克的双眼弄瞎,为的是使他们永远无法再造出同样的奇迹。自此,伊凡雷帝的残酷更是童叟皆知。
 
  教堂与红场建在同一水平线,旁边就是著名的瓦西里斜坡,一直延伸到莫斯科河畔。站在教堂的台阶上,放眼望去,无所遮拦,阔远无极,一副心旷神怡的陶醉。
 
  教堂的东北方向有一个圆形平台,是沙皇时期的宣谕台,俗称断头台。这个石砌的平台是红场最为古老的建筑,已经多处残损。四周被石墙围着,围墙里地面铺的石板已经不再平展,中央是一个比碾盘大一些的三层台阶,这大约就是当年向群众宣读沙皇颁布的新法令的地方。这里同时也是行极刑的场所。使臣先在台上宣读犯人罪状和处死令,刽子手随后在台下行刑。当年动摇了沙皇统治的农民起义军领袖斯捷潘•拉辛,就是在这里被残忍地肢解而亡的。
 
  这里依然被游人热闹地围拱着,也许是因为这残破的平台岁月过于久远,也许是因为这断头台承载的历史罪孽深重。
 
  站在红场,犹如站在俄罗斯历史的坐标上,犹如紧贴着一个民族滚烫的胸膛。在这里,依稀可感到彼得大帝金戈铁马的呐喊,拿破仑误入空城的惊慌,斯大林震撼人心的铿锵演讲,十万雄狮奔赴战场的威武豪壮……我在想,俄罗斯是一个强悍骁勇的民族,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民族,这样一个民族即便是跌倒了,哪怕跌得头破血流,它依然会顽强地爬起来,昂首阔步地走向明天,因为他们的血脉里有着不可战胜的英雄的基因。
 
  作者简介:柳笛,本名刘殿华,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陕西日报》《延河》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多篇。现任某知名企业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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