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文学40年:书写劳动者生活

2018-07-26 15:59:0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xslzz

打工文学40年:书写劳动者生活
——访东莞文学艺术院副院长柳冬妩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打工文学”在广东悄然兴起,随后涌现出许多优秀的“打工文学”作品和作家。这些作品真切地反映了“打工者”这一庞大社会群体的生存状态、情感世界与理想追求,以形象鲜活的文字,记录了中国改革开放的伟大历史进程。“打工文学”也成了改革开放40年来广东的标志性文学类型之一。近日,记者采访了长期关注“打工文学”的东莞文学艺术院副院长柳冬妩。

  《中国社会科学报》:“打工文学”可以说是广东特有的文学类型,如何理解“打工文学”这一概念?

  柳冬妩:“打工文学”出现后,批评界一直在探讨“什么是打工文学”这个问题,但成效甚微。我们现在拥有众多文学理论资源,但是困惑并未完全释出,哪怕是对于“什么是文学”这个基本的问题。解构主义批评家卡勒甚至对“文学是什么”这个问题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认为“什么是文学”的本质主义追问应该让位于“是什么让我们(或者其他社会)把一些东西界定为文学”。就像对“文学”的认识一样,对于“打工文学”这种命名的必要性、可能性和局限,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意义的理解在于人们对它的主观定义。

  即便如此,研究“打工文学”,仍要从这个初始问题开始:“打工文学”是什么?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起点。界定“打工文学”的内涵和外延,也就是确认研究的对象和范围。广义上讲,“打工文学”既包括“打工作家”,也包括其他作家创作的以打工生活为题材的作品。狭义上讲,“打工文学”主要是指“打工作家”创作的以打工生活为题材的文学作品,是来自底层内部的文学叙述。这只是一个大致的界定,不存在本质主义的文学功能或意义,不存在根本的区分特征。

  《中国社会科学报》:打工经历对文学创作、学术研究有着怎样的影响?

  柳冬妩:无论是对作家,还是对一个文学研究者而言,在任何时候都有写什么和怎么写的自由。但同时,一个作家或评论家写什么,并不是没有限制的。莫言说过,最好的“打工文学”应该是有打工经验的人写的。专业作家当然也可以写,写出来也可以发表,别人看了也像那么回事,但最较劲处是虚假的。你可以在技术上写一个农民工在建筑工地怎样搬砖,怎样和水泥,怎样在脚手架上双腿发颤,怎样饿得头晕眼花,但你无法准确地体会到一个站在云端脚手架上的民工的心情,无法体会到他的孤独、恐惧、向往和理想。这些论述显示了莫言个人对经验作者的重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成立。

  作家生活与作品本身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因果关系。尽管文学作品和作家生平之间有密切关系,但绝不意味着文学作品仅仅是作家生活的摹本。“打工作家”虽然是“打工文学”的重要创作主体,但两者并不构成决定性的关系。“打工作家”指的是具有打工身份或曾经具有打工身份的作家。“打工文学”不一定要打工者来写,“打工作家”写的不一定就是“打工文学”。

  《中国社会科学报》:近些年来,“打工文学”给人一种销声匿迹的感觉,对此有两种声音,一种认为“打工文学”是社会变革和文学史发展的阶段性产物,终究会消失;另一种认为,“打工文学”的概念在延伸,它的内涵和外延在扩大,只是“打工”这个专指的概念含义被淡化了。

  柳冬妩:“打工文学”在当代中国的兴起有着复杂的社会文化与文学自身的原因,对它的发生、发展、提升乃至演变都应该有更多的辨析。“打工文学”不仅是文学现象,也是社会现象,不仅包含作家的自我意识觉醒,也包含某种社会意识的形成和扩展。“打工文学”有其产生的根据、特征与种种不同的精神向度,它对于生活经验的表述暴露出多方面的复杂性。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看到,“打工文学”与当年涌现的知青文学一样,是在中国发展过程中,随着不断变化的经济条件、社会环境和制度设置而出现,并相应变化历史建构,其本身就是中国经验的一个复杂表述。

  “打工文学”关乎几亿中国人的现实生存境遇和文化境遇,它既与城乡中国的社会变迁相关,也与特定的社会文化生态密切关联。相对于乡土中国前所未有的各种外在生存矛盾和内在精神变迁,“打工文学”对它的呈现只是冰山一角。面对当下复杂的城乡经验,“打工文学”对后乡土中国的书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打工文学”有着继续生成的可能性。中国还会有更多优秀的“打工文学”作家诞生。

  《中国社会科学报》:如何评价“打工文学”在广东文学史,乃至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

  柳冬妩:在广东当代文学史中,“打工文学”已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章节,对它的记录并不单薄。“打工文学”是当代最具冲击性和辨识性的一种粤派文学类型,它的发生与发展,无疑是广东乃至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说过,广东省拿10次茅盾文学奖的意义,都比不上广东出了“打工文学”。广东“打工文学”的整体崛起,既是一种文学现象,也是一种文化现象。最近几十年来,“打工文学”思潮之所以最早在广东形成,与广东作为中国社会经济变革的前沿是相适应的。文学总是从特殊的历史语境中获得形式,文学的形式随社会和历史语境的不同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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